来川西平原十几个年头了，对于拉“保保”这一大型民间活动，还只是从报刊、电视上所见，还从没亲自走进过。
说到广汉，我们自然会想到三星堆。
广汉市，位于“天府之国”四川之腹心，是成都以北的重镇。广汉有着悠久的文化历史，至今遗留有较丰富的名胜古迹，其中最为出名的有“三星堆古文遗址”。具说，三星堆这个名字来源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：玉皇大帝在天下撒下了三把土，落在了广汉的湔江边，成为突兀在大平原上的三座黄土堆，犹如一条直线上分布的三颗金星，故称三星堆。而三星堆遗址的发现，揭开了川西平原早期蜀国的面纱，将蜀国的历史推前了两千多年，填补了中国考古学、青铜文化、青铜艺术史上的诸多空白。被誉为“世界第九大奇迹”。
广汉“保保节”的民俗起源于清熙年间的“拉保保”，又叫“拜保保”或“拜干爹”。那时，还有“正月十六游百病，游了百病不生病”的民谣，民谣也一直流传至今。每年的正月十六，广汉市民全城出游，以消除百病百事顺利。近10年来，广汉市政府将这一民间活动发展成了有组织的“民俗节日”，并被誉为“华夏一绝”。300多年来，“拉保保”人气越拉越旺，气氛越拉越浓。
正月十六这天，一早忙完工作，便驱车来到广汉。
这天，广汉市大街小巷聚集了来至重庆、成都及广汉市周边县市，乃至省外的游客。城市的气氛也洋溢在一片洋和之中。走在人群里，初春的寒气也早已被人流驱散，我被这欢乐的景象感染着，脑中想象着公园内热火朝天的“拉保保”情形。房湖公园的大门上，“保保节”三个大字，醒目地招引着四方游客。买了门票，随人流走进公园，只见眼观之处，人山人海。园里有各种各样的游戏，还有不少商家在此推销着各自的产品，此时已是上午十一点钟。看着玩耍的人们，我疑似拉保保已过，或是我走错地方，而门前“保保节”三个大字高高挂着，怎会有错。
我是第二次走进房湖公园，时间相隔近十年。望着公园内颓败的景象，往日那绿树成荫、优美的风景荡然无存。这曾是一座川西著名的园林，面积约六万平方米。因人太多，我只好随了人流慢慢往前走动。当走到公园城墙下小山坡的一座小桥上，“就是他”突然一声吆喝吓我一跳。随际从山坡的树丛中钻出几个小伙子，快步上前将人群中一名穿灰西服、长相富态的中年男子拉住。中年男子涨红了脸，大声吼着：我已经被拉过了，你们另外拉嘛！几个小伙子哪听这些，你拖手，我抱腰，将中年男子拽到一名抱着小孩的妇女面前。我从惊恐中回转过来，这便是我第一次见证“拉保保”。待我回转过来，可惜镜头已过，我未能摄下。见过这一次，我也来了兴致，便不慌不忙地随着人流慢慢移动，等待着随时出现的场景。
走过小桥，来到一片较开阔的地方。一阵善意的哄笑声传来，我赶紧跟了过去，挤进人群，只见一高高大大的中年男子被一群人围着，男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孩帽子，憨厚地傻笑着，一妇女将手中的小孩塞到中年男子怀里，中年男子笨拙地接过小孩，在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声中，这组拉保保算是搞定。我摄下这一镜头后，才把拉保保的去脉弄明白了一点。接下来，给小孩拉保保的一方就会找一茶座或别的什么地方坐下来，认保保的其他过程便在坐下后进行。有喝茶或吃饭，当然也少不了红包，最后还要经过公证认可。至于双方今后的发展，我不得而知，这毕竟要亲临的人才道得清楚。
随着游客的越来越多，拉保保的场景也让人目不暇接。转了一圈，我才发现，有专帮人拉保保的“职业拉手”，都是由三到四个壮小伙组成，他们只要拉成一桩，便从中提取一定的费用，钱从几十元到上百元不等。我跟踪着几位比较活跃的职业拉手，总算看见一组较完整的镜头。被拉者是一位缅甸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，看上去文质彬彬的。我想，这人多是外地来看看热闹的，不想被拉了做保保。眼镜被人群包围着，小孩很可爱，竟然在这多人面前露出笑容。当眼镜从母亲手中接过小孩子，不料又抱来一个，原来是双胞胎，父亲抱着另一个突然从人群中穿了进来，那场面又热闹又好笑。几位拉手赶紧热心地将他们带往园内的茶园。我摄下这组镜头后，也紧跟着过去，想看看相认的场面。待双方坐下后，他们又将小孩分别送给眼镜抱了抱，气氛热烈而尴尬。稍息片刻，拉手开始向他们要钱了，双胞胎父亲问他们要多少，其中的一个拉手说：你们这是双喜临门，好事成双，就一家给两百吧。全场一阵哄堂大笑，双胞胎父亲说：二百太高了，听他们讨价还价，眼镜始终没说一句话，只是不停地喝茶。
返回到人群中，这样的场景不时出现，中午十二点过，几乎达到高潮。具我观察，成功的很少，很多人被拉后都极力反抗，双方拉扯的现象更多，有的还闹得脸红脖子粗，在拉扯中，有的人还摔倒在地，如果有同行的妇女，看见男人被拉，也会上前拉扯一番，气氛热烈而混乱。尽管如此，过后也就罢了，没人会为此计较，气氛也一至维持在这样的状态上。
我曾问过一位想给孩子拉保保的妇女。她是从绵竹赶过来的。她告诉我，孩子身体不是很好，常闹病，保保，有保佑孩子之说，因此想给孩子也拉一个，以保佑孩子不生病。她或许还有其它原因，只是她不愿告诉我罢了。来给孩子拉保保的多是农村人，他们是否想给孩子拉一个城里的保保，期待将来能改变孩子的命运，我想，不排除这样的因素，至于有无，我就不得而知了。但做为父母，我深知他们爱孩子的心情，且理解他们，所以我祝愿着他们，顺心！顺意！
“我是记者，我是来采访的！”我被这高声吸引了去。原来是一位采访的记者被拉。“我们观察你很久了，戴个眼镜，很有文化，我们就拉记者。”几位拉手根本不听记者的解释。最后，记者没办法，给了那位“拜保保”的小孩100元，合了影，留下联系方式方才继续进行采访。还有一个未婚青年被拉，小伙子大声嚷着：我还没结婚，我才二十几岁，我自己都还是孩子，怎能给别人当保保嘛。这样的笑闹拉扯接连不断。一个残疾人也被拉，急得将身上的衣服掀起，让大家看他肚皮上长长的伤痕，以此证明他是残疾人。
“保保节”这一民间活动，演变到今天，越来越浓的商业气息，大大减弱了“保保节”的魅力。而职业拉手的出现，强拉“保保”时，又将目标锁定有钱人，完全违背了“游百病”的初衷。到场的男子，只要长相富态，或是显得有文化，都难免不被一拉。那样的场面中，小孩多是哭着被双方推来推去，那些为孩子着想的父母们，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惊吓会给孩子留下什么样的后果。
我是带着好奇走进广汉“保保节”的。我所见证的场面，早已没有了民俗的风味。这极具地方特色的文化还能继续下去吗？看着流动的人群，看着遍地的垃圾，首先，人的素质就有待提高，否则，这种民间活动就会如地上的垃圾一般，被社会淘汰。三百年前的“保保节”如果知道演变成今天这种状况，想必先人们一定会死不瞑目。
最后，我祈盼着，能把这个誉满华夏的奇特民俗继续传承下去。
紫色女人2007年3月12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