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段
片段十二,五月十二日
这天是护士节,很平常的一个星期一。
一早,包好几本文集到邮局寄走,回到办公室,打开电脑。习惯了每次打开电脑第一时间便是看论坛。进论坛半个多小时后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,因为此事,整个中午的时间都留在网上。
下午14点十分左右,匆匆与雪上飞说完话便下了,因与人约好14点50在工商所见。匆忙下了楼,才想起忘了带资料出来,打电话让办公室的小女孩送下来与我。刚挂上电话,只见周围楼房下冲出很多人,凝是打架,随即就听见人叫喊,地震了!一瞬间,就感觉到地在抖动,四周围的楼房也在摇晃,尘烟四起。
地震,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,瞬间有点惊慌。我所站地方是一个不大的停车场,四周楼房包围着,看见人流冲出楼房后,都朝不远的广场跑去,跟着跑了几步,想公司里的人还没下来,老公也在楼上,我又退回停车场,对着四楼的办公室窗口叫喊,那声音,可能只有我自己能听见。
楼房还在剧烈摇晃,脚下的地也抖动得很厉害,地底下象是有一个庞然大物,想要将脚下的地翻转似的,我要抓住身旁的汽车才可以站稳,当时的感觉,楼房很快就会跨塌,甚至忘了我的身后是一座十五层的高楼。终于在楼房的另一边看见老公及办公室里的人,我冲了过去,紧紧抓住老公的手,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混乱,马路上的车全部都停了下来;街头上全是人群,马路上的路灯杆也拼命地摇晃,跑出来的人,脸上都带着恐慌,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手机试图打电话……
信号不通,此时摇晃也开始减弱到慢慢停下。我又继续给家里人打电话,好不容易打通两个电话,知道家人都平安,此后,电话就一直处于忙音状态。
感觉一时不会再摇,赶紧回办公室关电脑,来不及检察房间情况,匆匆关了门下楼。
开车回到家,接出家人,就开始寻空旷的地方安顿老人,期间也给这里的朋友联系,但联系不上。差不多忙到五点多钟,将临时安置点弄好,又开始联系朋友,还是忙音。
六点多钟,终于听到手机信息的声音,是诗话的,问我这里的情况。紧跟着,又有信息声传来,朋友们的信息陆续收到,看见信息,很温暖的感觉,那一刻,眼泪也忍不住留下来。我开始回信息,发送很慢,有的要发送十几次才能送出,但终能送出去,欣慰。
随着夜晚的降临,晚饭也只能买些饼干之类的,连火腿肠都买空,好在我还精明,买了一件矿泉水放着。晚上联系上了朋友们,唯有左岸无法联系,而他所在的地方让人担心。
这一晚,全城人民都没有睡意,到处都在议论地震。没有电,看不了电视,只能通过车子里的收音机收听消息,传来的消息让人担忧。
蓝安发来信息,今夜无眠。我便知,今晚坛里的朋友们都陪着我们,一时,感觉黑夜也不是那么漫长,十点多钟,电也来了,黑夜中,有了温暖。零晨四点过,迷糊中有电话过来,是竹林打来的,刚与竹林说了几句话,余震就来了,汽车被晃得左右摇摆,竹林要我赶紧下车,我笑着与她说没事。
片段十三,五月十三日
一早去加油站里加油,远远就见汽车排成长龙。由于地震造成铁路交通中断,一辆车只能加十元钱的汽油。在加油站遇见熊哓,他带着一家人也在等着加油,他告诉我,送过家人,他马上就要回局里报到,关键时刻,知道他应该在岗位上。
一夜之间,城市就出现了不少简易帐篷,还有的,只是几张板凳,放上一块木板,有的,就在地上铺上报纸,可见地震当晚的情景。
天阴沉着,早上九点多钟,就开始下雨。匆忙回家拿了一些东西放车上,就赶去办公室看情况。办公室的楼道已被拉裂,底楼的整个楼梯错位,墙壁出现好多的裂纹,如果当时再多摇上几十秒钟,整个情况将不堪设想。
开车行驶在城市中,商店以及超市全部关门,银行也关着,好在取款机还在营业,连续跑了三个地方才取到钱。
下午,天空依然下着雨,听说绵竹里需要绵被、衣服,回家收拾上一些就驱车前往绵竹。一路上,只见救灾的车辆不断。军车、警车、救护车一辆一辆地匆匆驶过,还有满载官兵的大客车。看见这些车辆,就好象看见灾区的希望一样。
田野里,到处是应急的帐篷和损坏的房屋,一片又一片的小麦,金灿灿的,如果不是地震,这本是收割的时节。
绵竹市在一片雨中显得疲惫不堪。虽然房屋倒塌不算太多,但见街道两旁的房屋全是拉裂的痕迹,在雨中摇摇欲坠。空旷地段,已搭起帐篷,只见成群的市民在帐篷周围。找到一个救灾点,放下棉被及衣服,很快就有人拿走,我的眼泪也止不住流,后悔没多带些。
驱车走进市中心,在一栋倒塌的楼房前,不知里面还有没有生命存在。一个疲惫的妇人,要我们送她去体育场的安置点,那里有她受伤的父亲。车上,听着妇女的诉说,想着灾难来临那一刻的恐惧,对活着,我有了另一番感慨。
到了安置点,这里停放着很多的救灾车辆。中国红十字会也在这里。另一边,不少人手拿饭盒和小盆,领取食物。有的打着伞,有的穿着雨衣,更多的就这样直立在雨中,没有拥挤,有次有序地移动着。这些,本是在电影或电视里的镜头,今天,我切身地感受到,那一份痛楚和感触,无与言表。
片段十四,五月十四日
大地处处是伤痕。这是我在前往什邡洛水镇路上最大的感触。
还是跨塌的房屋,路很难走,往日的大地显露出一条条巨大的“伤痕”,惨不忍睹。因地震造成洛水镇一化工厂氨气泄漏,进入洛水镇必须带上口罩。将车停在四川宏达集团的修车厂里,便去联系带去的几十件矿泉水及食品的安置。在宏达集团一办公室主任的带领下,将矿泉水与食品送到指定的救灾点后,便徒步往镇中走去。往日繁华的古镇已是一片废墟。还记得第一次到此镇的情景;还记得那位卖板鸭的老人。老人的板鸭在整个什邡都是有名的。如今,我站在倒塌的楼前,老人已不知何处,是否安好。
消防车为镇上的居民拉来饮用水,救灾点的工作人员每隔一到两个小时,便为镇上的居民发送矿泉水。天很热,头天下的雨在太阳的蒸发下,使空气变得很闷。洛水镇小学,挖掘机和士兵们忙碌着。到达前,已有不少焦急等待的家长,校场外的田埂上,已有几个遇难学生。一个小男孩被抬了出来,胖胖的小男孩睁着满是灰尘的双眼,还没明白这世界究竟怎么了,便走上了另一条路。父亲叫喊着毛毛,粗大的双手不停地在小男孩脸上擦拭着,泪流满面。一个小女孩抬了出来,我看见女孩清秀的脸和头发上的蝴蝶结,水泥板压在女孩的肚子上,肚子已被压破,我不敢触及女孩的全身,女孩的父亲用颤抖的双手抱过女孩,赶紧用白布将女孩裹上,或许是不想让女孩的母亲看见孩子的惨状。女孩的母亲呆呆地站着,一直到父亲把女孩放在三轮车上推出来。我心里好痛,泪水不停地流着,举起相机的手无力地垂下,我不忍女孩这样告别尘世。我想送送女孩,随三轮车走出学校,已不忍再看,我没有回头,那一幕幕惨烈的镜头将永远停留在记忆中。亲爱的孩子,安息吧,你们一路走好,我只有在心中为他们祈祷。
从洛水镇回走的路上,由于信号原因,很多的短信断断续续收到。家人打来电话,要我们抓紧时间回去,通知17点左右有大的余震。
一路上,朋友们的短信给了我不少的关怀与鼓舞,而我,作为一个幸运者,我感觉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。
路上给影子电话,要他给我再定些矿泉水,才知德阳的矿泉水已卖空了。
片段十五,五月十五日
我知道,要记录这一段时间的文字,心中必将经历又一场地震。从没想过在我的人生中会遇见这样的特大灾难,而且,我会如此幸运。
灾区的道路已封锁,只有救灾的车辆方可进去。已是震后的第四天。下午把在洛水镇拍下的片片匆忙做成相册传上论坛,也让担心我们的朋友们放心。这两日这里的朋友也终有时间见上一面,大家说着地震时各自的情景,感叹着还能幸运地坐在一起,我们真的是很幸福了。听着朋友们带来的一个个感人的消息和灾区方方面面的情况,于庆幸之外又一份沉重。死亡人数不断上升,那些不相识的脸,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。
在经历过无数次的余震后,对待生命,已经感觉很安然了。几天来,虽没有很好地吃过一次饭,没有舒服地洗过一次澡,当我们又可以坐在阳光下,感受青草的芬芳,感受绿茶的清香,很久很久很久,我被生命莫明地感动,感谢我还拥有这个世界,感谢我还拥有我的朋友们,那一刻,竟有一种深深的怀念。
建智打来电话,姐,你还好吗?烟来信息,姐,感谢上帝让我还拥有你。
那些我熟悉的朋友们,在那段时间里,最怀念的,便是我们一同在这里走过的岁月,无论风风雨雨,我们同舟共济着。
未完待续


